柜员把卡从窗口递出来，说了个数。 我耳朵嗡了一下，让她再说一遍。 她又说了一遍，还拿笔在凭条上写下来推给我看。 我伸手去接那张卡，手指头不听话，卡掉在柜台台面上，滑到旁边凹槽里。 我抠了半天才抠出来，递回去，说麻烦再查查，是不是机器出毛病了。 柜员看了我一眼，又刷了一遍。 她把屏幕转过来，让我自己看。 我盯着那串数字，腿有点软，扶了一下柜台边沿。 后面排队的人催了，我让到一边，把卡揣进兜里，手一直抖，掏了三次才把手机掏出来。 01 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，我兜里还剩两千。 房东大姐前天在楼道里碰见我，问这个月房租啥时候给。 我说过两天，等工头结了账就给。 她嗯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拿钥匙捅开对门那户，进去收拾了。 我知道她心里犯嘀咕，上个月也是拖了五天。 孙正志坐我床上啃苹果，说你干脆跟我回老家算了，县里快递站招人，一个月四千五，比在这耗着强。 我说四千五够干啥。 他嚼着苹果含含糊糊说，够活着。 我把烟掐了，没接话。 在这座城里待了十年。 工地搬砖、厂里拧螺丝、跑外卖、卸货，啥都干过。 钱呢，也挣过，就是攒不住。 今天这个朋友结婚随五百，明天那个工友借钱看病拿两千，后天自己换电瓶车花一千。 稀里糊涂的，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。 孙正志说你就是不会过日子。我说你日子过得好，你兜里有多少。他掏出来数了数，八百六。我笑了，他也笑了。 其实我知道自己混得不行。 三十三了，没房没车没对象。 去年有人给介绍一个，女方在超市收银，见了一面，问我干啥的。 我说在工地。 她低头玩手机，后来就没下文了。 孙正志说你也拾掇拾掇自己，头发跟鸡窝似的。 我说拾掇给谁看。 晚上九点多，老娘打来电话。我一看号码，心里先紧了一下。老娘平时不咋打电话，打了准有事。 接了，她问我在外面咋样，吃了没。 我说吃了。 她沉默了几秒，说给你寄了张卡，你明天去银行查查。 我问寄卡干啥，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。 她说没啥事，你查了就知道。 我想再问，她那边有人喊她，她说先挂了，记得去查。 挂了电话我躺床上翻来覆去。 老娘一个人在农村，我姐嫁在邻村，隔三差五回去看看。 我这十年，回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 头几年是赌气，后来是没脸。 我爸走那年，我在外头干活，手机没电，等看到未接来电打回去，人已经没了。 老娘在电话里哭得说不成句，骂我白眼狼。 我买了票赶到火车站，在候车厅坐了一宿，天亮把票退了。 不知道回去咋面对她，也不知道咋面对我爸的遗像。 就这么躲着，一年推一年，推了十年。 我猜老娘这回寄卡，八成是给我打了三五百块生活费。 她手里也没啥钱，地里刨食，养几只鸡，能有多少。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，翻了个身，把枕头蒙在脸上。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。 进门之前还寻思，要真是五百块，我就取出来，给她打回去三百，就说我在外面用不上。 取号排队的时候手插在兜里，把那张卡摸来摸去。 卡面磨得发白，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卡。 轮到我了，把卡从窗口递进去。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，刷了一下，抬头看了我一眼。 我说查余额。 她敲了几下键盘，又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把卡递出来，说了个数。 我没听清，问她多少。她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放低了，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对。她说四十八万七千三。 我耳朵嗡了一下。 我说你再说一遍。 她说四十八万七千三，还拿笔在凭条上写下来，推给我看。 我伸手去接卡，手抖得厉害，卡掉了，滑到凹槽里。 我抠出来递回去，说你再查查，是不是搞错了。 她又刷了一遍，把屏幕转过来让我自己看。 我盯着那串数字，后面排队的人催了。我让到一边，把卡揣兜里，手一直抖。掏出手机，拨老娘号码，按错了两回。 通了。 老娘在那头喂了一声。 我说妈，这卡里咋这么多钱。 她说你查了？ 我说查了。 她说那就行，你爸走之前留了笔钱，加上我这些年攒的，给你娶媳妇用。 我愣了半天。 我爸走的时候家里啥情况我知道，治病借的钱还是我后来打工慢慢还上的，哪来的存款。 我说妈你跟我说实话，这钱到底咋来的。 她说你这孩子，我还能骗你？ 攒了一辈子，就攒下这些。 她语气挺平静，听不出啥。 我又问了几句，她不耐烦了，说钱给你你就拿着，问东问西的。 我说那也不能这么多。 她顿了顿，说还有你姐添了点。 说完就催我挂电话，说锅上还蒸着馍。 我挂了电话蹲在银行门口台阶上。 太阳挺大，晒得后脖颈子发烫。 四十八万七千三。 老娘哪来这么多钱。 我姐家啥条件我知道，姐夫在镇上开三轮拉货，一年到头攒不下两万。 她能添多少。 孙正志打电话问查了没。我说查了，四十八万。他那边半天没吭声，过一会儿说，你娘不会是被人骗了吧。我说不知道。他说你最好回去一趟。 我说嗯，我也这么想。 当天下午买了票，后天到。 晚上给老娘打电话说回去，她那边愣了一下，说回来干啥，折腾。 我说想回去看看你。 她沉默了几秒，说回来就回来吧，我去割点肉。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姐打。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，我说姐，我后天到家。 她那